謝詠彤:鐵坑村的煙火氣里,我看見儺文化 “活” 在生活里
在去穩坪鎮鐵坑村之前,我對儺戲的認知,停留在 “古老的表演藝術”“非物質文化遺產” 這些標簽上。可當我在村里住了 3 天,看了一場村民婚禮上的儺戲、聽了國家級非遺傳承人安永柏師傅的故事、參與了 12 小時的沉浸式體驗后,才真正明白:儺文化不是博物館里的展品,不是文獻里的文字,而是鐵坑村村民生活里的煙火氣,是婚喪嫁娶時的儀式感,是代代相傳的 “精神紐帶”。
我們到鐵坑村的那天,剛好趕上村民王大哥家辦喜事。村口的空地上搭起了簡易戲臺,藍色的幕布上寫著 “新婚之喜 儺戲祈福”,幾個穿著戲服的藝人正在化妝。駐村干部李鵬笑著說:“你們運氣好,趕上村里的‘大場面’了。在鐵坑村,結婚、生孩子、過壽,甚至蓋房子,都要請儺戲班子來表演,圖個吉利。” 說話間,鑼鼓聲響了起來,儺戲《陳老幺娶妻》開場了。
戴著 “喜神” 面具的藝人走上臺,手里拿著紅色的綢帶,用方言唱著祝福的唱詞:“今日新人成婚配,儺神保佑永相隨;夫妻和睦家興旺,子孫滿堂福安康。” 臺下的村民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有的跟著哼唱,有的笑著鼓掌,孩子們則圍著戲臺跑鬧,手里拿著大人給的糖果。我旁邊的張大爺今年 78 歲了,看得格外入神,還時不時跟我講解劇情:“這出戲講的是陳老幺娶媳婦的故事,里面的‘喜神’能給新人帶來福氣,我們小時候結婚,都盼著能請‘喜神’來。” 張大爺說,他年輕時結婚,儺戲班子在他家唱了整整一天,“現在雖然日子好了,但儺戲不能少,少了它,就像少了點啥。”
村里有 5 個儺戲班子,200 余名儺戲藝人,安永柏師傅是最年長的一位,已經堅守傳承 40 余年。我們在他家的堂屋里見到他時,他正在教兩個年輕人練習 “儺舞步法”。“腳要穩,步要勻,身子要跟著鑼鼓點動。” 安師傅邊說邊示范,腳步邁得沉穩有力,“學儺戲,先學做人。儺戲里講的都是忠孝仁義,你心里不裝著這些,演出來也沒有魂。” 他指著墻上掛著的老照片,那是他年輕時表演 “開紅山” 的場景:“我 18 歲跟著師傅學儺戲,師傅告訴我,儺戲是鐵坑村的根,不能丟。現在我老了,要把根傳給年輕人。”
那兩個學戲的年輕人,一個叫小楊,一個叫小陳,都是 “95 后”。小楊告訴我們,他以前在外地打工,去年聽說安師傅招徒弟,就辭職回了村:“小時候跟著爺爺看儺戲,覺得特別威風。現在回來學,才知道不容易 —— 唱詞要背,步法要練,面具要刻,有時候一個動作要練上百遍。但每次表演完,看到村民們的掌聲,就覺得值。” 小陳則笑著說:“現在村里的年輕人都知道儺戲是‘寶貝’,有好幾個都想跟著安師傅學,就是怕自己學不好。”
最讓我難忘的,是那場持續 12 小時的儺戲沉浸式體驗。從清晨 6 點的 “請神” 儀式,到中午的 “祈福” 表演,再到晚上的 “送神” 環節,我全程參與,跟著藝人一起穿戲服、戴面具、學唱段。穿戲服時,我費了好大勁才把沉重的衣服套上,肩頸很快就酸了;戴 “土地神” 面具時,視線被限制在兩個小孔里,走路都要小心翼翼;學唱段時,方言的發音讓我頻頻出錯,安師傅耐心地一句一句教我:“別急,慢慢念,把字咬清楚。”
中午的 “祈福” 表演,我被安排給村民 “送福”。當我戴著面具走上戲臺,聽到臺下傳來掌聲時,緊張感突然消失了 —— 我不再是 “外來的體驗者”,而是融入了這場儀式,成了鐵坑村的一分子。有個小朋友跑過來,拉著我的衣角問:“你是土地爺爺嗎?能保佑我考試考 100 分嗎?” 我蹲下來,按照安師傅教的,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只要你好好學習,土地爺爺就會保佑你。” 小朋友開心地跑開了,那一刻,我突然懂了 “人神共娛” 的含義 —— 儺戲不是 “迷信”,是村民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是大人給孩子的溫暖約定。
晚上的 “送神” 儀式在夜色中舉行,燭火搖曳,鑼鼓聲變得舒緩。安師傅說:“‘請神’是求保佑,‘送神’是謝庇佑,這是我們對自然、對生活的敬畏。” 我站在隊伍里,跟著大家一起鞠躬,心里滿是感動。這 12 小時,我不僅體驗了儺戲的流程,更觸摸到了鐵坑村村民的生活溫度 —— 儺戲早已不是簡單的表演,而是他們表達情感、連接彼此的方式,是村里的 “文化黏合劑”。
離開鐵坑村時,村口的老槐樹下,小楊和小陳還在練習步法,幾個孩子圍著他們模仿。我突然明白,“活態傳承” 從來不是一句口號,而是像鐵坑村這樣:老人愿意傳,年輕人愿意學,孩子愿意看,讓非遺融入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在煙火氣里生生不息。作為青年,我們或許不能像安師傅那樣堅守 40 年,但我們可以做 “故事的講述者”—— 把鐵坑村的儺戲故事講給更多人聽,讓更多人知道,非遺就在我們身邊,在那些充滿煙火氣的生活里,在那些代代相傳的熱愛里。
來源:河海大學婀‘儺’多姿——數字賦能非遺儺文化傳承實踐團
發布時間:2025-09-02 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