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黃崖洞的山風掠過炮彈車間遺址的巖壁,指尖觸到那些機床留下的深深凹槽時,我忽然懂了 “傳承” 二字的分量。這個暑期,跟著材料工程學院 “尋跡工業抗戰 淬煉時代匠心” 三下鄉實踐隊走進山西黎城,在黃崖洞兵工廠的舊址里打撈 “炮彈大王” 甄榮典的故事,不是一次簡單的歷史回望 —— 更像一場跨越 80 余年的 “精神對話”,讓我們這些習慣了精密數控設備的工科生,在烽火歲月的工業記憶里,找到了屬于當代青年的 “匠心坐標”。
老機床里的 “破局智慧”:原來 “工匠精神” 早有注腳
黃崖洞革命紀念館的玻璃展柜里,擺著一臺銹跡斑斑的老式車床。講解員說,這是當年甄榮典帶領工友們造炮彈時用的 “主力設備”—— 說是 “車床”,其實是從敵人手里繳獲的舊機器,齒輪缺了齒,床身歪著角,連固定的螺栓都是用廢鐵敲出來的。可就是這臺 “破爛”,在甄榮典手里成了 “寶貝”。
史料里寫,1941 年的黃崖洞兵工廠,算上甄榮典在內,炮彈車間只有 23 個工人,卻要給前線供彈藥。那會兒沒圖紙、沒原料,甚至連像樣的工具都湊不齊,最初每天最多造 200 發炮彈,前線戰士握著空槍盼彈藥的急信,一封封往廠里送。換作是我們,怕是早被 “不可能” 困住了 —— 可甄榮典偏不。他帶著工友們圍著這臺老車床蹲了三天,把 “一人造一發” 的零散流程拆成了 “下料、鍛打、鉆孔、裝引信” 四個環節,一人守一個工序,像串珠子似的把流程串了起來。
“流水作業法!” 當講解員說出這個詞時,我和身邊的李哲都愣住了。這不是我們專業課上剛學過的 “生產線優化原理” 嗎?可 80 多年前,在連 “工業管理” 這個詞都鮮為人知的山洞里,一個沒讀過多少書的工匠,憑著手感和琢磨,硬是把 “效率革新” 的道理想透了。后來看到史料里 “日產量提升到 800 發” 的記錄,我盯著那臺老車床忽然紅了眼 —— 哪是什么 “奇跡”?是把 “要造炮彈” 的信念,一點點鑿進了每一道工序里。
我們在實驗室里調參數、看數據,總嫌 “精度不夠”“設備不足”,可甄榮典用缺齒的齒輪都能造出合格的炮彈。原來 “工匠精神” 從不是 “有了好工具才好好干”,而是 “就算只有一把錘子,也要敲出最硬的鋼”。
巖壁凹槽里的 “堅守力量”:比炮彈更硬的是 “心勁”
從紀念館往山上走,炮彈車間的遺址藏在巖壁深處。沒有機器,沒有廠房,只有光禿禿的石壁上,幾道被機床壓出的凹槽還清晰著 —— 當年為了躲敵機轟炸,工友們把機床拆了藏進山洞,炸完了再扛出來,螺栓一次次擰進石壁,就留下了這些痕跡。
當地黨史專家蹲在凹槽旁給我們講的故事,比史料更扎心。有次敵機炸得兇,碎石把車間的洞口堵了一半,甄榮典的手指被機床軋掉了一小塊肉,鮮血把工裝浸得通紅,他抓把草木灰摁住傷口,就往洞口沖:“先把模具搶出來!” 模具是他前陣子帶著工友磨了七天七夜的,能讓炮彈殼更規整,他說 “模具在,炮彈就斷不了”。還有回趕工期,他三天三夜沒合眼,趴在機床上就睡著了,手里還攥著扳手,工友想把扳手抽出來,他迷迷糊糊喊 “別碰,還沒調準呢”。
我伸手摸了摸石壁上的凹槽,邊緣被磨得光滑,是常年累月與螺栓摩擦的痕跡。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做課程設計,因為 3D 建模差了 0.1 毫米就鬧脾氣,說 “設備不行做不了”;想起實訓時嫌鐵屑濺到手上麻煩,總想著戴兩層手套 —— 和甄榮典比,我們缺的哪里是技術?是那份 “把活當命守” 的心勁。
他守的哪里是機床?是 “前線等著炮彈” 的責任,是 “不能讓鬼子欺負咱” 的骨氣。那些巖壁上的凹槽,不是機床壓的,是 “不服輸” 的勁兒刻的。
座談會上的 “接力誓言”:我們該成什么樣的 “工科人”
回住處的座談會上,沒人提 “感悟” 這兩個字,可每個人的話里都帶著熱乎氣。李哲翻著筆記本里抄的甄榮典事跡,忽然拍了下桌子:“咱學材料成型的,不就是要造‘硬東西’?前輩造炮彈保家,咱就得造好零件、搞新技術,讓咱國家的制造業硬起來!”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我們總說 “工匠精神”,可到了自己身上,有時就成了 “應付實訓”“混過考核” 的借口。甄榮典在山洞里琢磨 “流水作業法” 時,未必想過 “我要當工匠”,他就想著 “多造一發炮彈,前線就多一分勝算”—— 原來 “匠心” 的底色,從來是 “擔當”。
我摸了摸背包里從遺址旁撿的一小塊爐渣,上面還留著當年冶煉的痕跡。忽然明白學院為什么要帶我們來這兒:不是讓我們記 “甄榮典造了多少炮彈”,是讓我們看見 —— 當年的工匠用鐵錘和機床守家國,今天的我們,就得用專業知識和技能托舉制造業的明天。
離開黃崖洞時,山風把遠處的樹吹得沙沙響,像極了史料里寫的 “機床轟鳴”。我攥緊了那塊爐渣,忽然覺得肩上沉了些 —— 那是甄榮典們傳過來的 “接力棒”,是工科生該有的 “心勁”:不用等 “條件夠了” 才努力,不用怕 “難” 就退縮,像當年造炮彈那樣,把每一分力砸進專業里,把 “技能報國” 的信念,磨得比炮彈還硬。
這趟尋跡之旅,終究是找到了答案:所謂傳承,就是把烽火里的 “匠心” 揣進心里,在自己的青春賽道上,接著敲那柄 “不服輸” 的鐵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