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謝王小學(xué):蟬鳴里的陌生與親近
大巴車碾過最后一段碎石路時,車廂里的喧鬧突然靜了下來。前排有人指著窗外喊"到了",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片低矮的紅磚墻伏在田地盡頭,鐵門上方"謝王小學(xué)"四個字被風(fēng)雨浸得發(fā)白,像塊褪色的舊布。車還沒停穩(wěn),鐵門后就攢動起一片小小的身影,藍布校服在陽光下晃成一片流動的海。
校長已經(jīng)等在門口,手里攥著串銹跡斑斑的鑰匙,褲腳沾著新鮮的泥土。"路不好走吧?"他笑著往我們手里塞礦泉水,瓶身上凝著的水珠滴在他黝黑的手背上,"孩子們天不亮就來校門口等著了,三年級的丫蛋揣著煮雞蛋,說要給城里來的老師當早飯。"我接過水時,指尖觸到他掌心的厚繭,像摸到了這片土地的年輪。
我是傳統(tǒng)文化課的,也就是語文課。推開教室門的瞬間,好多雙眼睛齊刷刷望過來,像受驚的小鹿。靠窗第三排的男孩突然把腦袋埋進臂彎,露出半截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第一排扎羊角辮的女孩手里轉(zhuǎn)著鉛筆,筆桿上還纏著圈透明膠帶。黑板右上角貼著張泛黃的課程表,"傳統(tǒng)文化"一欄空著,旁邊用粉筆寫著"待安排"。
第一堂語文課原本準備教《三字經(jīng)》,可剛寫下"人之初"三個字,后排就響起怯生生的提問:"老師,'初'是啥意思?"我轉(zhuǎn)身時,看見個豁著門牙的小男孩舉著手,袖口磨出了毛邊。突然意識到,這些孩子連課本上的常用字都認不全,《三字經(jīng)》對他們來說太遙遠了。
臨時改教兒歌時,教室后排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那個靠窗的男孩正用鉛筆在桌角畫小人,線條歪歪扭扭,卻能看出是個舉著鋤頭的農(nóng)夫。我走過去時,他慌忙用課本蓋住,耳朵紅得像熟透的西紅柿。"畫得真好,"我蹲下來輕聲說,"能教老師畫嗎?"他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驚訝,遲疑著點了點頭,鉛筆在桌面上留下個小小的墨點。
午休時在操場角落發(fā)現(xiàn)個石磨,磨盤上的紋路里嵌著細碎的玉米粒。王校長說這是村里以前磨面用的,現(xiàn)在閑置了,孩子們總愛圍著它轉(zhuǎn)圈。正看得入神,衣角被輕輕拽了拽,是那個扎羊角辮的女孩,手里捧著片玉米葉,上面躺著只折紙青蛙。"老師,這個給你,"她把青蛙往我手里放,"我叫丫蛋,剛才那個畫畫的是小石頭。"青蛙的后腿用紅繩綁著,一拉就能跳起來。
傍晚整理教具時,發(fā)現(xiàn)講臺抽屜里多了個玻璃罐,里面裝著幾顆圓滾滾的野棗,罐口壓著張紙條:"老師,甜的——小石頭"。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窗外的蟬鳴一陣高過一陣,我捏著那顆帶著體溫的野棗,突然明白,所謂初見,從來不是單向的打量。這些孩子用他們的方式,悄悄為我打開了一扇窗,窗外是玉米地、石磨和永不褪色的夏天。
來源:大學(xué)生聯(lián)盟網(wǎng)
發(fā)布時間:2025-08-28 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