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你的腳印,你還記得我嗎?——題記
我是一座橋,滄桑的歲月中,我儼然已經忘記自己是何時存于這世上。
每天清晨,我都可以感受到輕輕淺淺的腳步聲。或急促,或沉穩,或輕快,或沉重。我知道那是人們在過橋,我不用睜開雙眼,我也懶得睜開雙眼。滄海桑田后,他們都會老去,彼時,他們與我何干。在這腳步聲中,總有一個輕小的腳踩在我的背上,從這頭走到那頭,再從那頭走到這頭,終于,我耐不住睜開了閉和已久的雙眼,那是一個小女孩,扎著兩條辮子。
我好奇,為什么每天她都會來這里,每天都望向山的那頭。小時候,她會抱著布娃娃,嘴里咿咿呀呀說著我聽不懂的話語,后來,她長大了,我腳邊的楊柳也愈發壯實了。每每夏時,便可以看到她捧著書坐在柳樹下,我仔細聽著,一聲聲清脆而又溫柔的聲音飄進我的胸腔。那聲音是:“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那聲音是:“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我聽不懂這是什么,我更不懂她聲音里何來的悲涼。
每每冬時,凋零了樹葉,枯萎了小草,甚至連河流都是默默地流著,不再歌唱。我仍舊看得到她的身影,永遠不變,他的雙眸仍舊望著遠方。在我的兩頭徘徊著,走走停停。我想,這一次,我懂了她的渴望,也看到了她的不舍。頃刻間,我仿佛回到了以前,不再老態龍鐘,不再毫無生氣,我只記得那時,我想飛,帶上她的渴望,飛出這山,看遍世間繁華,等到塵埃落定,再帶著她的不舍,回到這里,我們的故鄉。
故鄉?不知何時,我也將這里當做了故鄉,不再漠不關心,與世隔絕。我仿佛年輕了。我想,她或許已住在了我的心上,我記住了她的腳印,從短到長,我也記住了她的聲音,從青澀到清潤,恍惚中,我總覺得我便是站在我背上的她。
可是,她終是長大了,第一次,清晨的她,背著書包,拿著行李,我知道她要離開了,去追尋她的夢想。這一次,她走到了那頭,卻沒有走回來,我看到她一步三回頭,我亦看到她嵌著淚水的雙眸,我感到了不舍,而不是“與我何干”。我知道,她會回來,但不知是何時……
她走后,我的生活再次恢復孤寂,我盼望,她可以趕快回來,現在我仿佛已經明白,為何,她念“月是故鄉明”時,那么悲寂。
我是一座橋,曾經,我想,這一生注定只有青山為伴,綠水作陪。直到她出現。
現在,我仍站在她故鄉的門口,等著她。我想對她說,我還記得你的腳印,你會想我嗎?我知道,她一定會想念她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