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精神分析視域下對《局外人》的解讀
摘要:作為阿爾貝·加繆創作的存在主義文學代表作品,《局外人》揭示了作者對“荒謬”世界和對人的存在的思考。本文依據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理論為基礎,聚焦于探索小說主人公默爾索的內心世界,揭示他從世界的“局外人”到認清“自己是幸福的”的演變過程,并探究他怪誕行為背后的深層心理原因。
關鍵詞:弗洛伊德精神分析;阿爾貝·加繆;《局外人》
一、阿爾貝·加繆的《局外人》及內容分析
阿貝爾·加繆作為法國存在主義文學和“荒謬哲學”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各類作品一直都受到國內外眾多讀者和評論家的關注。加繆的作品往往聚焦“荒謬”二字,揭示出世界的“荒謬”,同時展現人在荒誕中的奮起反抗。中篇小說《局外人》正是這樣一篇經典的代表作品。
在加繆創作的《局外人》中,小說講述主角默爾索在母親去世后不久過失殺人,法庭卻以他對母親的去世表現冷漠為罪證判以死刑,然而在最后的牢籠中,他拒絕了神父的開導,反而認為自己是幸福的。
小說開篇,主角默爾索就以很平淡的口吻描述了母親的死亡:“今天,媽媽死了。也許昨天,我不知道。”似乎母親的死亡和他并沒有多少關聯。他由養老院告知母親的死亡和葬禮的時間,在參加葬禮的途中也沒有表現出過度的悲傷,反而在葬禮結束后他甚至感到喜悅——可以在床上睡上十二個鐘頭。這實際上展現了在社會的壓力下(微薄的薪水而將母親送到養老院,即使是因為母親去世而請假也會遭到老板不好的臉色),默爾索的自身的“異化”,對世界的態度感到默然,如同一個“局外人”。他不會對母親的死而悲傷,不會對瑪麗的愛意做出回應 ,不會在開槍殺死阿拉伯人后停下。正如原文所言,默爾索多補的四槍,好像是他在苦難之門上短促地叩了四下。
小說第一章,從默爾索的母親去世開始,到他在海灘上殺死阿拉伯人為止,是按時間順序敘述的故事,他敘述的接二連三的事件、對話、姿勢和感覺之間似乎沒有必然的聯系,給人以一種不連貫的荒謬之感,因為別人的姿勢和語言在他看來都是沒有意義的,是不可理解的。確實的存在便是大海、陽光,而大自然卻壓倒了他,使他莫名其妙地殺了人。這一章,展現了默爾索自身的“異化”。而在第二部分里,牢房代替了大海,社會的“荒謬”代替了默爾索的“異化”,他變了這場案件的“局外人”,律師在對其進行辯護時自居為默爾索,法官在詢問案件時也從不調查殺人案件,反而千方百計把殺人和他母親之死及他和瑪麗的關系聯系在一起。默爾索在審訊中保持沉默,逃離了異化的困境,不再在虛假自我的圖像中越走越遠。在最后面對強迫他信教的牧師時,他爆發出的言語,理解了母親的行為,感受到了自己的幸福,反抗了社會對他強行異化和分裂,保存了自己生命的純真。
在《局外人》中,主角默爾索的行徑與弗洛伊德主義的人格結構學說、“戀母”情結呈現出頗有意味的相關性。這種相關性,展現了弗洛伊德和加繆在人與社會的關系中探討人性的深刻聯系。
二、自我的“異化”
從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角度來看,《局外人》這部小說通過隨著時間發展而事態的不斷升級向讀者展示了默爾索的內在心理。從表面來看,默爾索并不關心母親,就連他的死亡也表現得似乎冷漠,但隨著劇情的推進,其實不難發現默爾索并不是不愛自己的母親,恰恰相反,他深愛著他的母親。他對母親死亡的冷漠實際上是一種自我“異化”的具象化表現,在“荒謬”社會中,外界的種種壓力使他不得不掩蓋自己的情感,隱藏自己的終極欲望,使其自身的行為、表現看起來荒誕和麻木,但默爾索自身始終不能夠脫離終極欲望,并在最后爆發,從而與世界的“荒謬”相對抗,講述了自己的幸福。就弗洛伊德的理論而言,默爾索對母親的態度,可以看作是一種戀母的情結,即俄狄浦斯情結,而默爾索所謂的終極欲望,指的就是對母親無盡的、無條件的愛。
在小說中,作為母親唯一的贍養者的默爾索在三年前將母親送到養老院,是因為自己微薄的薪水無力負擔她的生活,而她又需要有人照顧。如果說母親的存在為戀母的欲望能夠得到暫時的滿足,送到養老院可以“讓她更快活些”,使得欲望得以存續。那么,母親的過早死亡,則意味著欲望的終極破滅。“人只有一個母親啊”,母親的死亡使他感到煩躁,在葬禮的過程中,他也多次展現出自己的不耐煩,無論是在和院長的談話過程中還是在送母親去教堂的路上。在這種煩躁之外,默爾索還是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對母親的愛,理想自我渴望得到母親對自己的愛,但是理想自我實際上只是想象出來的,這種愛又被社會的規則秩序所制約,欲望得不到滿足。到達養老院后,默爾索 “真想立刻見到媽媽”,但卻被告知先得見見院長。在過去的一年里,默爾索都沒有來看過母親,因為“來回一趟,就得浪費我一整個星期天,況且,來的話還要買票趕公交,單單在路上就得花費兩個小時”。如此種種原因,造成了欲望和理想的背離,導致它永遠也無法實現,進一步加劇了人的“異化”。
三、自我的覺醒
根據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人的內心世界可以分為三個部分,分別是本我、自我和超我。本我是最初的、最難以把握的部分,而自我則是從本我中發展出來并被現實化了的本能。在《局外人》這部小說中,主人公默爾索最終在臨刑前認為自己是幸福的,這是一段漫長的過程。默爾索是一個在“荒謬”社會中被“異化”的人,他從小沒有見過父親,“對父親,我了解到的所有準確信息,全都源于母親”。因此,對于母親,默爾索投入了過多的情感,對母親的依戀也衍變為其的最終欲望。在母親去世后,默爾索欲望破滅,而又希望于尋找新的寄托,于是在母親葬禮結束的后一天,他去了浴場,并遇見了瑪麗。他試圖把自己對母親的欲望轉接到瑪麗身上,瑪麗愛著默爾索,但她卻不能承載默爾索的欲望。對他而言,瑪麗和其他女人沒有區別,她只是自己“曾想把她弄到手”的一位。瑪麗身上對生活充滿了熱愛,反射出默爾索對美好生活的希冀,但社會生活的重壓使得默爾索不得不低頭,他不能對瑪麗的愛做出回應,在瑪麗追問默爾索“愿不愿意跟她結婚”時,他回答到“怎么樣都行”,而關于“是否愛瑪麗”的問題時,默爾索卻說這沒有意義。本我受到荒謬社會的壓抑,而自我選擇了順從,因此隨波逐流,選擇了“怎么樣都行”和“沒有意義”。
轉變發生在默爾索開槍打死阿拉伯人之后。而就打死阿拉伯人這件事本身而言,默爾索本身和阿拉伯人本沒有矛盾,矛盾在于雷蒙和阿拉伯人的沖突。于默爾索來講,幫助雷蒙是本我的親近。此前,默爾索幫助雷蒙處理了他的感情危機,透過雷蒙情感的受傷,主角從中感受到了自己在母親處受到的創傷,因此對雷蒙感受到了本我的親近,這樣一來,在默爾索的視角中,阿拉伯人對雷蒙的威脅也是對自己的威脅,正如小說在默爾索開槍前對局勢的描寫,“隱約間,刀尖的寒芒已向我逼近。我的睫毛被刀鋒灼傷,雙眼被刺得發疼。這一刻,天地倒旋轉。久積胸中的炙熱與沉悶被大海一口吐出,天門洞開,天火流瀉。”在大海的欲望幻象指引下,他開了槍,在將阿拉伯人打死之后,自己也被欲望引向了死亡的結局。
入獄后,牢籠代替了大海,默爾索的生存處境是隨著其入獄而發生了轉折,在轉折中默爾索意識到了自己“局外人”的本質,挫折感消逝,進而實現了自我的覺醒和救贖。首先是默爾索對禁煙態度的轉變,“我不明白監獄禁止吸煙的理由是什么,吸煙不會危害到任何人。過了一段時間,我懂了,這也是一種懲罰,而這個時候我已經適應了無煙可抽的日子。”默爾索認識到禁止是是對違反現代社會規約的一種懲罰,而“違反”恰恰是與默爾索過去“順從”的態度的對應,默爾索的自我意識開始覺醒,具備反抗精神。隨后是“回憶”和“睡覺”,默爾索在這種狀態中丟失了時間的概念,正如默爾索不記得母親的年齡,時間概念的丟失在某種意義上意味著其界限的模糊,從此接近永恒。在這種狀態下,默爾索,獲得了新生,因此在之后的審判中,才會坦然地正視世界的“荒謬”,在帶入“默爾索”視角進行辯護的律師和從母親之死及他和瑪麗的關系的角度切入殺人案件的法官之間充當“局外人”的角色,依舊故我,不改初衷,敢于直面自己,敢于正視荒誕。除了法庭上的理性外,法庭之外的獄中,默爾索拒絕了神甫宗教的皈依,“我對他說他不是我的父親,讓他去當別人的父親去吧”,他堅定認為自己的無罪,拒絕神甫的原罪論。在神甫的追尋下,默爾索最終爆發出來,認為自己“抓住了這個真理”,把握了自己的命運,彰顯出的是主體的力量,實現靈魂的升華。默爾索實現了自我的和解,他理解了母親晚年還要找未婚夫的舉措,理解了瑪麗對結婚的期盼,理解了薩拉馬諾對他的狗的執念。在對過去的回憶中,默爾索實現了自我的覺醒,理解了當下的生活才是最為真實的生活,并最終坦然面對死亡。
四、結語
《局外人》揭示了“荒謬”世界對人的“異化”,但在默爾索身上,加繆又寄寓了美好的審美理想。本文主要以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中關于俄狄浦斯情結和人格結構理論為依據闡釋主角默爾索的荒誕經歷,展現了其從“異化”中出走,愿意以生命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但永遠不能改變他內心的真實,最終實現了自我的覺醒。加繆關注于人類如何在荒誕中的奮起反抗,發掘存在的意義與人生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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