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筆,又落下,再沉吟。“為了博得他人的稱許與微笑,我戰戰兢兢地將自己套入所有的模式所有的桎梏。”席慕容的這句話仿佛一塊巨石,重重地壓在我的路上,使我這臺高速運轉的人生列車被迫停止,得以回顧我曾經歷的年歲。我想,我正是契訶夫筆下的那個“套中人”,在不知不覺中,過分磨平了自己的棱角,為了他人的滿意而委屈自己。這警示如同炸雷般在我的身體席卷,回憶、醒悟、反思、總結。
一、從來都沒有所謂的主流
或許,幾乎每個人的默認選項就是從眾。我們從小就被教育要少數服從多數,這一論斷本身就存在磨滅個性的嫌疑。從人性的自私考慮,每個人都想滿足自己的想法,所以都在極力地擴張,然后排斥,直到宇宙的極限,并且把自己所認為的法則強加到其他人身上。我們且討論的是“維護自己的個性”這一原則本身沒有錯誤,事情本身就不是非黑即白,可是當大多數人與自己的個性相斥時,就會產生懷疑:我,是否該堅持走自己的路?
最令人熟知的就是現在不再小眾的亞文化,先是漢服、jk制服和洋裝,再是獨立搖滾樂……曾經特立獨行時,沐浴在陽光下感受周圍怪異的目光,讓不少人對小眾文化敬而遠之。作為一名小眾文化的愛好者,我深知,大多數人很難在眾多排異的態度中堅持自己的喜好。有時候不是不喜歡,而是難忍群眾的從眾和排異。可能人類的基因告訴我們,想要存活,就要依靠自己的同類,排斥異類。“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可是,從來都沒有什么真正的主流,最好的就是求同存異。主流只不過是一群意見不相斥的人的集群,當那些亞文化逐漸頻繁走入我們的日常生活中,同樣的愛好多了,自然背后有所依靠,再次走在大路上,腰桿也就直了。
二、一棵向內生長的樹
我們努力,我們作為一個集體工作,集體自然地分成大部分和小部分。愛默生說:“一個人應當學會在短暫無常的事務中尋找那永久的成分……他應當知道,天生他這個人,并不是要他工作,而是要挖掘他。”工作的本質并不是把所有人都同化成一個和他本身面目全非的模糊人,集體不應該成為磨滅個性的頑石。恰恰相反,我認為個性只有在集體中才能得到高度的覺醒和完善,如果一個人為了迎合他人的喜好,從而泯滅自己獨立的聲音,那這個人究竟又是為了什么而活呢?我想,來這人間走一遭,不就是為了自己而活。因此,自己的個性,不應該為了別人的喜好而扭曲,而我們工作的意義在于挖掘自己,認清自己是一個什么樣的人,適合出現在什么樣的場合,然后和自己有著共同目標的人共同進步,相互磨合。我們不能否認人與人的相處必然有個性的摩擦,但是我們需要的是分辨的能力,并熟知追求個性不代表肆意妄為地損害他人個性,尊重他人的個性,發展自己的個性,人與人之間的集群就在此碰撞,融合,產生奇妙的人文反應。
倘若用把個性具體化,我愿形容每個人都是一棵向內生長的樹,這個想法的靈感來自于墨西哥詩人帕斯。血管是根須,神經是枝椏,思想是糾纏著的葉。生命的成長總是野性而恣意,人的個性亦是如此,我們的靈魂可以在頭顱內燃燒——那時我們生命的舞蹈。可這一切的野蠻都是在我們的身體之內。“我的一切別人都能擁有,但我的個性獨我擁有。”歌德的這句話就是對我們內在個性的闡述,正如那棵向內生長的樹,沒人能改變或者復制,而我們無法,也不應當去影響他人內在之樹的生長。樹,就是個性的最佳具象吧。
三、個性是堅持不是妥協
同樣出自愛默生:雖然深淵之下還有深淵,一種意見會排斥另一種意見,然而最后的一切都包含在那不朽的語句里——如果我的小船沉沒,它是到了另一個海上。我想,一個人的生命也是如此,哪怕回憶自己的人生,發現早已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可是我們的個性始終有重新萌芽的可能,因為人的鮮血里,始終流淌著不屈的血液。沉沒的個性在另一片海域浮起,當我們幡然醒悟,再次為自己發聲時,生命的輪回再一次開啟。我們尋找自己個性的安身之所,我們的生命因自己的個性得到伸張而火熱。個性是堅持,不是妥協。
最后,就以楊牧先生的詩為結尾吧。
“我兩手扶著欄桿外望
一串又一串的泡影從眼前閃過
那棵樹正悲壯地脫落高舉的葉子
這時我們都是老人了——
失去了干燥的彩衣,只有甦醒的靈魂
在書頁里擁抱,緊靠著文字并且活在我們所追求的同情和智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