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湖南熱成了“火爐”,在無風的夜晚,枕著的涼席都成了電熱毯,人睡在上面如溫水煮青蛙般,被熱氣緩緩煎熬。
全國幾十個大大小小的城市地域,夏天就湖南熱嗎?當然不是,遠在南昌的朋友由于學校寢室太過悶熱,已經失眠了好幾個夜晚,心情陷入了焦慮不安之中,這兩天,她們卷起鋪蓋直接睡在了過道里,大理石地面,窗外偶有清風徐來,倒也涼快了不少。
而我呢,在熱浪的裹挾之下,常常從夢里驚醒,大汗淋漓。
在如此燥熱的天氣里,我格外懷念以前的夏天,在家里度過的清爽的夏天。
隨著近年來城市建設進程加快,鋼筋水泥建筑等影響了生態系統圈,以前得夏日蛙聲不見了,以前一家人芭蕉樹下乘涼,老人喝著涼茶,孩子數些星星的日子也難尋了。更多地是躲在空調房里,刷著微博看著視頻聽著歌的生活,安閑愜意的日子隨著舒適的避暑環境里卻越來越遠去,夏天的梔子花香也已漸漸淡去。
童年時的夏天是很有趣味的,院子里的那盆梔子花總是泛著清香,爺爺奶奶會煮涼茶、做涼粉、一家人在夏夜里吃著西瓜,聽著蟬聲談天說地,道道這家的家常,說說那家的里短。南方多水,那時候男孩子們會跑到水澗邊捉螃蟹,回來爺爺發現后定會好好將小孩數落一番,爺爺好生,常會把螃蟹放在一個大水缸里,放清水好生養著,第二天在送回水澗里放生,一直以來,孩子們都喜歡捉螃蟹,但很少會捉來吃,體味完捉螃蟹樂趣之后,就會把螃蟹送回它原本生活的地方,因此,常去捉螃蟹玩的水澗里的蟹苗得以生生不息的原因或許就是因為孩子們的放生。
夏天晚飯過后,奶奶常會從冰柜里端出一盆晶瑩剔透的涼粉,那是奶奶昨晚便做好的,因為孩子們喜歡吃,所以奶奶也常愛做。奶奶在桌子上擺上一碟生姜末,一碟葡萄干,一瓶醋,一罐糖。任孩子們照著自己的口味來調,有的孩子喜歡吃糖,因此他更多地是加糖不加醋,有的不愛吃姜,但又想要點兒姜味,就放點姜進去進進味,然后又挑出來;有人愛吃醋,倒幾勺米醋,放了點葡萄干提提甜味,姜提提姜味即可。調味的佐料我愛全放,醋多了加糖,糖多了加醋,冰涼的涼粉十分緊致Q彈,一碗碗地吃下去,人清清爽爽的。
夏天家里每天一天到晚最少不了的就是涼茶。涼茶一般是自己配草藥,爺爺夏天常愛去山間采草藥,熬涼茶給孩子們降降燥,院子里種著一些常用的兩三種草藥,蛤蟆藤、車前草等,金銀花什么的爺爺一般會去尋回來,一樣一樣洗凈,用細線捆成一束一束的,然后配著幾片甘草放進藥罐當中熬煮幾個小時,直至清水熬成咖色,爺爺提壺放置一旁晾涼,再放進冰柜冷藏室里冰一下,我放學回來或者玩到口渴時,總能一下子直飲兩三杯,涼茶沒有苦澀味,飲后除了涼爽以外,回味時咽喉會生出幾分淡淡的甘甜,估計是加了甘草的緣故,我這十幾年來喝過許多種類的涼茶,但也只有爺爺煮的涼茶才有如此這般甘甜可口。
孩子們的夏天又怎少得了西瓜呢?西瓜是我在夏天的最愛,西瓜雖大,我胃雖小,但我也還是能坐在地板上用勺子一口一口舀著吃完一個瓜,肚子撐得鼓鼓地。但這樣的吃法比較少,媽媽喜歡把瓜皮去掉,將瓜肉切成一片一片的,插上牙簽讓孩子們吃;而爺爺呢,在吃之前總是會做一下準備,那就是用院子里清冽的井水泡瓜,一是為了祛除瓜生長中帶下的暑氣;而是為了將西瓜冰涼些。此后,直接切成三角片,孩子們吃起來也是嘎嘣嘎嘣脆的,我吃得自然也少不了。
而一到夏天的晚上,爺爺就會搬出他的藤椅,端著水杯,泡上一碗薄荷水,等它晾涼,在院子里邊乘涼邊喝上幾口水,聽著若有若現的蟬聲,哼著小曲,在晚間清涼的風里,靜靜休息,閉目養神。就像汪曾祺在《夏天》一文中說的那樣:“一直到露水下來,竹床子的欄桿都濕了,才回去。這時已經很困了,才沾藤枕(我們那里夏天都枕藤枕或漆枕),已入夢鄉。雞頭米老了,新核桃下來了,夏天就快過去了。”但今年的夏天才剛來,離過去還有一段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