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讀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有感
摘要:作家張愛玲在創作《紅玫瑰與白玫瑰》時,年僅24歲,當時的她與胡蘭成墜入愛河。胡蘭成這個人既是漢奸,同時也是個有婦之夫。離婚后的胡蘭成與張愛玲再婚,仍然浪蕩不羈,在外有多個情人。張愛玲當時除了承受婚姻中的不幸外,也承受著由胡蘭成身份所帶來的壓力,最后迫使她離開自己的故土,沒有安慰的在筆中度過自己的人生。對于張愛玲來說這無疑是一種悲哀,這樣的經歷也讓年輕的張愛玲說出“生命如一襲華美的袍子,上面爬滿了虱子”這樣冰冷徹骨的話。雖然《紅玫瑰與白玫瑰》只是張愛玲筆下的故事,但故事的背后反映的是時代的模樣,是時代女性的不幸與悲哀,包括張愛玲自己,絕世才女在文壇中遨游,卻也沒逃過愛情的悲劇。
關鍵詞:紅玫瑰與白玫瑰;女性形象與意識;深層內涵
張愛玲筆下的《紅玫瑰與白玫瑰》里,有段經典名言:“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朱砂痣。”這段話狠狠地道出了男人的擇偶觀,也奠定了小說矛盾沖突的感情基調。《紅玫瑰與白玫瑰》主要是講了主人公佟振寶的愛情故事,其中的“白玫瑰”是振寶在母親催促下娶的妻子孟煙鸝,而“紅玫瑰”是振寶老同學的太太王嬌蕊,小說的故事情節就圍繞著佟振保與這兩位女性之間的愛情糾葛展開。正所謂,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男人無論是和心愛的女人結婚或是和適合結婚的女人在一起,最后都會懊悔。只可惜,這一點很多沉溺于愛河的女人并不知曉。
在小說的開頭,張愛玲曾以男性的角度,提出了“朱砂痣”和“白月光”的經典比喻,道出了世人內心最深處的敏感,讓女性每每感慨,要眺望和掌握兩性關系的心態竟如此不同。《紅玫瑰與白玫瑰》中的兩位女性人物有著截然不同的思想性格和行為活動,但最終都沒能逃離悲劇的下場,這其中的緣由,值得我們細細體味。
對于“紅玫瑰”嬌蕊來說,出軌不過是她尋歡作樂、打發時間的消遣,算不得新鮮事,偏偏她對振保動了情,愿意為他作出改變。。佟振保認為自己與王嬌蕊偷情,是屈尊迎合,好比“從高處跌落的物件”。王嬌蕊不僅從中獲得了“驚人”的成就感,而且“昏了頭”地動了真感情,“生平第一次”對一個男人產生了愛。突然專情的王嬌蕊對于不愿擔負責任的佟振保來說是危險的,盡管佟振保也渴望王嬌蕊這棟情感的公寓只對他一個人開放,最好是一棟只屬于他的“單幢”的情感的房子。那是一種征服的滿足,是佟振保一直以來只想當主人的一種滿足,并不包括感情。他只想從從王嬌蕊那獲得“唧唧喳喳的肉的喜悅”,當熱鬧安靜下來后,佟振保覺得“只剩下一種蒼涼的安寧”。因為他原本是來湊熱鬧的,如今熱鬧沒有了,他也準備撤離了。但嬌蕊卻為愛出走,同時也讓她失去了經濟來源,現在擺在她面前最緊要的事不再是追求風花雪月的愛情,而是首先要解決基本的生存問題,通過婚姻再次依附于男人,便是她的生存之道。因此,和振保分開后,嬌蕊嫁給了一個姓朱的男子,并且生了孩子,過上了平靜安穩的生活。她懂得了愛,但是這種愛已經不是原先那種熱烈的男歡女愛,而是包含著社會倫理道德的愛,這是嬌蕊先前那可貴的女性意識的失落。即便作出如此改變,在社會的大洪流中,誰也不能保證嬌蕊婚后生活會一直平靜幸福,她的前途仍然難測福禍。
“白玫瑰”孟煙鸝為做賢妻良母的隱忍,更是長久以來男權意志壓迫下女性意識的嚴重缺失。煙鸝代表了一類女性,她們雖然有美麗時尚的皮囊,但是骨子里還是透著一股腐朽的傳統氣息。新思想、新文化只是一陣溫柔的春風,吹不進她們的心里,她們的生活一如既往,一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未出嫁前,她們是父母乖巧孝順的女兒;結婚后,她們是大方得體的妻子,是賢惠慈愛的母親,是畢恭畢敬的兒媳。她們麻木、順從,無條件地愛著自己的男人,按照社會和男性需要去扮演各種角色,做繁衍后代的生產工具,逐漸抹殺個性,迷失自己。她愛佟振保的理由就是因為他是她丈夫。雖然是大學畢業,卻不具備大學畢業的素養與智慧,既不懂應酬,也不會治家。“人笨凡事難”,是佟振保對這個無能的妻子所作的絕望的結論。他覺得他給了孟煙鸝婚姻,讓她衣食無憂,她就應該安分守己、感恩戴德。所以,當孟煙鸝終于受不了他的背叛與長期的冷落而從裁縫那里尋找情感慰藉時,他反復呢喃自己對她“那么好,那么好”。這是極具諷刺意味的。她太需要一個人來肯定自己,證明她的存在,裁縫小心翼翼地討好,又讓她有高高在上的滿足感。但是這件事很快被振保發現了,煙鸝不得不草草結束了這段狼狽的婚外關系。在對煙鸝出軌的憤怒和對嬌蕊懷念的雙重作用下,振保對煙鸝進行了更為猛烈的報復——他開始在外明目張膽地嫖娼,回家就摔東西、打罵她。作為一個經濟不獨立,只能依靠丈夫養活的傳統女性,煙鸝只能默默隱忍求饒。她始終缺乏獨立的自我意識,附庸于男性,最終也難逃被男性厭棄的悲劇。
《紅玫瑰與白玫瑰》深刻揭示了當時中國女性的生存困境,一個女人不論是圣潔的發妻還是嬌艷的情婦,不論是麻木順從還是個性張揚,她們都很難有自覺的女性意識,她們的女性意識就像漆黑城市里的一盞燈,微弱而且渺小,終將被淹沒在黑暗里。男權社會對女性的價值判斷與約束像一張網纏住了她們,無論如何掙扎,也是徒勞。要成就美滿的兩性關系,還是得靠社會中男性和女性的共同努力和解放。
《紅玫瑰與白玫瑰》通過這樣一個看似“鴛鴦蝴蝶”式的婚戀家庭故事,將一個看似“成功”卻限于苦悶的具有現代意義的男性形象勾勒得惟妙惟肖。微妙的心理描寫,圓融而復雜的意象,亦虛亦實的背景,都使得作品有了強烈的發散、超越功能,既表現出特定的“那一個”的家庭生活,又涵攝了“一切時代皆有皆通的人性狀態”。正如張愛玲自己說的,她是要“描寫人類在一切時代之中生活下來的記憶,而以此給予周圍的現實一個啟示”。《紅玫瑰與白玫瑰》更深刻的價值正在于通過世俗生活習以為常的兩性在“性價值”“性道德”上的不平等,對男權意識進行的嘲諷與批判。
現代與傳統思想的激烈碰撞,使得人與人之間也充滿了復雜的矛盾,在這個社會里,男性按照理想和實際需要去塑造自己的愛人,女性的形象由男性決定,她們被打上了標簽,不知反抗或無力反抗,最終屈服于社會。嬌蕊和煙鸝的悲劇,只是特定時代、特定階層女性群體的生活縮影,在問題的背后隱藏著更為深層的民族的、歷史的、文化的原因。
張愛玲的小說,像是緊貼時代的畫卷,將日常生活里的人與事點染勾勒,形成一個個欲說還休的故事。在這些故事里,沒有任何主義之爭,只有緊貼現實的逼真的傳記式的描摹,蘊含著作者對人類寬廣深厚的悲憫和關懷。她像一個忠實的記錄者,冷靜地敘述描摹著普通人的世俗生活。在這些看似瑣碎的敘寫中,卻又有不少留白,引導讀者思考隱藏在這些瑣事背后的復雜人生。每個人都渴望自己人生的圓滿,卻時時處處諸多失落與悵惘。這就是張愛玲洞悉的人生百態。她鐘愛于婚戀家庭題材的敘寫,借此揭示了赤裸裸的人性弱點,揭開了遮蔽在父子之間、母女之間、夫妻之間、情人之間的情感外衣下的冷漠與凄涼,具有跨越時空的對照與啟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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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貝兒 來源:大學生聯盟網
發布時間:2025-01-30 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