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2008年國慶節,北京剛剛開完奧運會,媽媽領著我前往北京的中心地帶——前門。
地鐵一站站的靠近目的地,上車的乘客越來越多,車廂內開始人擠人,人挨人,在崇文門站時忽然擁上一大群人,媽媽還沒來得及把站在地上的我抱起來,我們便被擁擠的人群緊緊地包裹著無法動彈。
身高只到媽媽腰間的我,看不到車頂,看不到亮光,黑壓壓一片的身體嚴嚴實實地遮在我的頭頂上,我的周圍都是腿,那種又悶又擠,讓我看不見一絲亮光的環境,使我緊緊地抱著媽媽的大腿驚恐萬分。我害怕地哭喊著:“媽媽,擠死我了!媽媽,擠死我了!”媽媽用手使勁地推著周圍壓過來的人群,不停地呼喊:“慢一點,別擠了,下面有孩子!”這種呼喊在那么混亂的時候是根本不起任何作用的。媽媽多次嘗試著把我從腿底下“解救”上來,可是,無濟于事!媽媽只好拼命地彎著身體,把手臂向外用力伸展,努力為我搭出一個“拱橋”,讓我在這種無奈的環境里盡量舒服一點。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我感覺到媽媽的手臂開始顫抖,強大的人流沖擊著媽媽,媽媽的身體也顫抖地越來越越厲害。
只有五歲的我,緊緊抱著媽媽的大腿哭泣著,周圍的擁擠、黑暗,讓我對地鐵產生了強烈的恐懼,不明白地鐵里為什么會這么可怕!那時那刻,童話故事里一切我知道的“惡魔”似乎都會隨時出現在我的周圍,我哭泣著,緊張著,盡管什么也看不見,我還是警惕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媽媽腿旁邊會不會有“怪獸”出現。
喇叭傳出“下一站前門”時,我聽到媽媽如釋重負地告訴我:“寶貝兒,我們要到了,再堅持一下下。”聽到媽媽還要我堅持,我哭得更傷心了,這種堅持讓我感覺下一秒“怪獸”一定會吃掉我,我的世界末日就在下一秒!
我變得瘋狂起來,我使勁怕打著媽媽的大腿,撕扯著媽媽的褲子,用撕心裂肺地哭聲“宣布”著我的恐懼,小腳丫在窄小的空間里亂踩亂踢,我強烈要求逃離“怪獸”的魔爪,我不要再呆在這里!
地鐵終于停在了前門站,擁堵的人群開始松動,大批的乘客往車下擠,我被人群的力量推動著,就在這時,媽媽終于把我抱了起來,亮光讓我睜不開眼,我立刻趴在了媽媽肩頭,當我靠到媽媽懷里時,委屈,讓我發出了更大的哭聲。
終于下地鐵了,終于出站了,終于來到了前門。
媽媽不停地安撫著我,不停地譴責著自己不該在過節的時候帶我出來“受罪”。
之后的一段時間,媽媽一直抱著我,緊緊地抱著我,臉一直貼著我的臉輕輕蹭著,溫暖柔軟的手輕輕拍著我的后背。媽媽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根神經都在告訴我:“寶貝,對不起,媽媽讓你受罪了。”
兒時的我,并不懂那一切、一切動作和語言里都包含了什么,都代表了什么,對我而言,那只是一次地鐵里有“怪獸”的可怕外出,對媽媽而言卻是一次讓她愧疚不已、沒有做好母親的錯誤之舉。
時間飛逝,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五年,那個“地鐵怪獸”已成了我生活中的笑談,而媽媽,卻至今無法釋懷,為當年自己的失職后悔不已……
不懂事的我,已經過了認為地鐵里會有“怪獸”的年齡,我長大了,每每想起這段往事,我都可以從中品讀出媽媽對我,至深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