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時分,五月初五日,便是端午。
從小到大,我覺得,每個節日都有屬于自己的味道。元宵,是碗里湯圓的芝麻味;中秋,是桂花滿樹的甜香味;清明,是雨水入土的土腥味;而端午,則是滿室溢出的棕香。
南方地區的端午,是溫婉細致的。每到端午,艾葉總是會裹著水汽粲然生長,清風徐來時候,若有若無的艾香無息泛起。這時,人們總都會在家門前插上菖蒲;端午前后,院里種的蘭花,白色的花朵已悄然怒放。古時候的人們,會提前采些蘭花花瓣,于端午佳節,沐浴蘭花澡,以洗凈身上的濁氣。這種風俗,自先時楚國便有,屈原《九歌•云中君》就曾言:“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楚楚國朝野崇尚蘭花,蕙質公子們自然喜歡佩蘭,香草美人們自然也喜歡浴蘭。
而北方地區的端午,則是粗獷大氣的。每到端午,北方人民各家墻門上掛鐘馗畫像、避邪符印,在房室、蚊帳內懸掛荷葉香包,涂飲雄黃酒,在手足腕上系著紅、黃、藍、白、黑五彩繩,以為吉祥。遠古的北方人,會在端午采嫩樹葉、野菜葉曬成干茶,以供飲用。這種方式和廣東潮州一帶的飲茶之風較接近,廣東人也會去山野采草藥,熬涼茶喝。如若不想上山采藥,市集上也有現成的藥料,雄黃、蒲片、艾葉、桃仁等等,各種藥材包成一包,人們用酒浸泡一兩天后,就用菖拂灑在墻角、門窗、床底各處,以辟五毒蟲蟻。
端午午飯過后,杭州西湖錢塘江畔,綠蔭蓊然,一只枝椏輕垂,樹葉遮住了覆瓦的房檐,插著青艾的房門內,素色的帷帳中,白娘子因飯間誤飲雄黃酒,現出蛇身,在床上痛苦掙扎著。身穿青布衣衫的許仙推門而入,掀開床帳,見到一條大白蛇,驚掉了魂。白娘子悔恨不已,恢復人形后,忙跑去地獄,從黑白無常那兒找回許仙的小魂。看來,雄黃酒的威力實在不容小覷呀!
而在江蘇高郵,端午那天,水鄉里的各家分戶幾乎都少不了炒紅莧菜,紅色的莧菜汁泡白米飯,米飯變得水紅水紅的,孩子們很喜歡;高郵的雙黃鴨蛋,蛋白柔嫩,蛋黃通紅,顏色細而油多,孩子們敲破蛋頭,用筷子挖著吃,一個咸鴨蛋,一碗米飯,一點莧菜湯,一只油爆蝦,就能吃上好幾碗飯。而把蛋黃蛋白吃光了之后,孩子們用清水把鴨蛋殼洗干凈,夜晚把捉來的螢火蟲裝在蛋殼里,在空頭的地方糊一層薄羅,螢火蟲就在鴨蛋殼里一閃一閃地亮,孩子們高興極了。
而各地過端午,又怎么少得了粽子呢?屈原投江后,“角黍”即粽子出現,古時的尋常百姓,趣臘酒深斟,菖蒲細糝,與長輩圍坐吃棕,粽子種類很多,各地各有不同。可不論是北方的紅棗甜粽、還是嘉興五芳齋的鮮肉粽,不論是湖州的洗沙甜粽、還是北京的小棗粽子,不論是畬族的牯角粽子、還是毛南族的草藥棕。都沒有自家奶奶親手扎的臘肉棕子好吃。
端午前一兩天,爺爺奶奶總是會扎許多粽子,紅豆餡的,臘肉餡的,甜的,咸的,三角的,圓筒的,照顧到各個人的口味。他們總是會一大早出去挑選最新鮮的粽葉,取出泡好一夜的糯米,泡好的紅豆,取出先前自家熏制的臘肉,將臘肉切成碎丁,奶奶卷好粽葉,將白米舀入粽葉,一些摻入紅豆,一些摻入臘肉丁,塞滿整個粽葉,用紅線困牢,就成了一個個圓鼓鼓的三角棕,而爺爺就搗拾圓筒棕,做出的粽子,各有千秋,可變著法兒換著吃。
關于端午的故事和風俗有很多很多,可是端午的傳統味兒正隨著時代發展而漸漸變淡,爺爺奶奶包著粽子是我在每個端午最大的依戀,這種棕香,便是端午節情意最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