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幼時讀罷張繼這首《楓橋夜泊》,便很向往霜天寒夜,夜半聞鐘清冷卻充實的寺院生活。
趁閑時,陽光正好,我拜訪了距家不遠的一處古寺,霜華寺。這座隱于瀏陽霜華山里的千年古寺,因山下小溪水流激蕩,拍石后噴霧如霜而得名,這里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頗有幾分遺世而獨立之感。青螺小山連綿起伏,山林小路蜿蜒盤旋,車緩緩在山中行走,紫白色的野雛菊含著晨露悄然綻放,鳥聲間啼,山風徐來,吹在我臉上,十分清爽。我把手伸向車窗外,感受這夏日難得的清涼。
來到寺院門口,只見佛寺前的湖面,一座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巨大佛像浮現在碧波中,湖水清漾,石像肅然。院門前是楚圓禪師的墓塔,不見荒煙蔓草。
石霜寺里流清梵
玄黃院墻內,佛堂穿插其中,門窗鏤空,走廊悠長。寺內香火鼎盛,燃燒著的檀香冒著裊裊青煙,香氣淡雅,禪意盎然。泉水叮咚地滴答在厚厚的黃色大石上,漾出點點苔蘚。院墻多處墻體有些脫落,略顯斑駁,悄然泄露出千年古寺的厚重感?吞美锏呢翌~,木牌原色以褪,略顯蒼白,字跡卻未消磨,看得出,院內的一物一件,都經歷了不短的時光。
穿過一條長長的回欄,見一方形小池,水不太深,青荇短小,如綠帶一般搖曳。我半蹲著,瞧著池里的紅鯉,游曳在如玉透明的水中,它們相互追逐,在池底大鵝卵石之間的縫隙中鉆入鉆出,活潑可愛,好似是墨汁潑灑水中后凝成的一幅丹青。
石霜寺里流清梵
進入供奉大佛的大雄寶殿,到了講堂,這里是和尚念經的地方,身著黃色僧服的和尚手敲木魚,盤腿而坐,念誦著一大堆我聽不懂的話,倒也十分祥和。經過鐘樓,卻沒有人敲鐘,我反應過來:暮鼓晨鐘,這個時候,鐘是不敲的。
后院的一棵百年梧桐,直插云天,高高的黑枝頭掛滿了信徒們寫下的許愿簽,系在上面的紅色布條隨風搖擺,靈動而飄逸。步入后山,竹林青青,寂寥清凈,偶爾有鳥聲入耳,悅耳動聽。旁邊,有個茅草亭,亭后是一道通往后山的大理石高階。兩旁零落著一叢叢胭脂色的野花,從中豎著一座刻有“阿彌陀佛”的小佛塔,神似雷峰塔的縮小版。
寺院最高點是一座藏傳佛教式樣的塔廟。廟通體為白色,尖塔頂,廟檐精雕細琢,薄薄的金粉素裹。它的周邊空地,鋪著紅地毯。一列列三角小旗從寺的頭頂橫繞塔寺四周的欄桿,錯落在一條線上,清風拂過,一行行紅黃藍綠色彩在頭頂跳躍。讓我頓生一種時空錯亂的錯覺,仿佛置身在西藏某一處寺院。
進入塔廟,中間是三尊大佛。佛前擺滿了花束,佛座下安放著兩個圓形的軟塌,老幼信徒接連跪在上面祈愿。大殿內墻四面鋪滿了方形小隔間,里面安放著小金佛像,并用透明玻璃貼合。一個小男孩似乎對小金佛很感興趣,一直嚷著要墻上的小佛。原本肅穆的大殿,溢滿著眾人的笑聲。我想,那孩子的世界,定如水晶一般,通透而單純。
下山途上,路過僧房,僧房木門緊閉,門一側掛著一個牌子寫著:僧人住地,閑雜人等不可入內!十分醒目。我也便沒進去參觀,只是繞著僧房打量了一番。雖說沒到食堂吃齋飯,但我想僧人們吃的多為素食吧!一碗白米飯,一個大白饅頭,一個油餅,就著青菜、木耳和蘑菇,而豆腐可是他們的最愛,每天變著法兒吃。還記得一向信佛的外婆跟我說過,佛家也是能吃葷的,所謂“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只要不見殺生,不吃鹿肉就行。
在游走途中,我注意到僧房后院的白菜蘿卜長勢很好。這樣的農禪生活,自耕自食,生態綠色,怡然自得。也難怪惜春愿意舍棄錦衣玉食,而換上緇衣,頓改昔年妝,獨臥青燈古佛旁。
寺里的生活雖清苦,卻不失圓滿。無論和尚尼姑,都不過分奢求吃穿,卻修得內心充實。寺內吃齋念佛,寺外乞食修煉。而“乞食”這一行為,在冶練僧人的心性,降伏驕慢,拋去貪念之時,也激發著布施者的一片善心。人也一樣,低調一些,沉淀心性,適當藏鋒,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所謂靜水流深,不正是這個道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