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來
眼睛好疼,好像睡了一整個夏天般,我閉著眼睛,仿佛置身于一個黑漆漆的甬道,我皮膚的每一寸都在感知著空氣中的水汽與悶熱。我抓起腳邊的東西,手向上一伸,眼睛不受控地就這樣睜開了。自己好像剛剛經(jīng)歷了什么事故一般,我開始劇烈地大口呼吸,眼眶承受不住我的驚恐眼睛要裂開一般。遠(yuǎn)處一盞燈光卻抓住了我此時渙散的眼眸,好似正在努力朝我奔來。那燈光越來越近,像是奔我而來一樣。
隨著腳步聲的方向,我看到一個男孩朝我奔來,他棕色的頭發(fā)因奔跑出汗而緊緊貼在他的雙頰,手中抓著手電筒,眼眸底下有我看不懂的深情與震驚。我暗暗想著是否與這孩子有著一面之緣或者曾經(jīng)因緣巧合之下救過他,不然我找不到理由來接受他眼睛中傳過來的深情。他看見我將我扶起,像是生怕我碎掉一樣輕輕拍掉我身上的灰塵。他嘴角微微張開又緊閉好像有話要說,委屈的像一只被我拋棄了的小貓。最后,他說:“媽媽,你回來了。”
我震驚地說不出話,我明明剛才還是在公交車站牌邊等車邊擔(dān)心就業(yè)的女大學(xué)畢業(yè)生,一會兒的功夫醒來我就成了五歲孩子的母親,縱使如何他還是帶我回到他的家,這里的所有生活的痕跡告訴我,這里我曾經(jīng)生活過,有我的照片、有我的字跡、甚至有我和這個小男孩的在一起錄的影片。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在做一個毫無根據(jù)的夢或者說我是否是闖進(jìn)小男孩夢境的外來者,突然敲門聲響起,而后我看見了我交往的男友推門走了進(jìn)來。
我看著他像他又不像他,容貌像是突然間蒼老了十多歲,他不再整日穿著他的23號球服而是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西裝,他也沒繼續(xù)燙染他自以為很帥的頭發(fā)而是抹上極多的發(fā)膠梳成大背頭,鬢角的白發(fā)、泛青的黑眼圈、臉頰上和腰上的贅肉告訴我他不是他,他也是他,他到底幾個他?
他好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議的什么一樣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臂無力地下垂,眼睛動也不動地盯著我。在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是不是我們已經(jīng)多年沒能在見面了,可分明我在交通站牌等車為的就是與他見面。大概過了一分鐘,他好像終于相信了某種事實,他的眼角的溝壑里淌過他流的淚,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低垂的手臂用力地圈住我,他說:“你回來了,伊伊。”
我迷茫地看向窗外,雨點(diǎn)淅淅瀝瀝地往下落,落到每一片葉子上、落到窗欞上和窗臺上,我想了想,沒錯,我在公交車站時就是這樣的天氣。相貌像老了十歲的男友對我說:“正值雨季,這是你回來的時候。”盡管我仍不相信,但父子二人卻是不怎么著急,便為我準(zhǔn)備飯食邊告訴我事情的前因后果,那感覺就好像我只是出了趟遠(yuǎn)門。半個鐘后,我終于能梳理出一些事情,在這里我在十年前去世,留下了男友和還沒滿月的兒子,奇怪的是我總能在一年中的某個雨季回來,但回來的我都不是彼時的我,回來的我或是剛剛進(jìn)入職場時候的我、或是剛領(lǐng)證結(jié)婚時候的我、或是被公司炒魷魚的我,但無一例外的是----一年比一年更年輕。我問男友,這種情況會持續(xù)多久。他好似看著很苦惱,搖搖頭說:“不知道,或許是我們相遇的那一年。”聽到這里我猛一震驚,因為我與男友的相遇就在今年,就是那個公交站臺我們確定了關(guān)系。
男友買的房子正是當(dāng)年我與他憧憬想要住進(jìn)的房子,從客廳的窗子向外看能看到晚風(fēng)輕踩著云朵,花壇里的垂楊柳慢展著腰肢的畫面,我以前還說晨曦和黃昏是觸手可得的幸福感,看到這樣的風(fēng)景就算有什么瑣事爭吵也能化為溫柔的低聲言語。想到這我笑了笑,沒曾想這樣的美景全讓我男友一人偷賞了去,自己卻成為了他從晨曦到黃昏觸手不可得的想念。
剩下的時間好好陪了陪小男孩,和他一起玩游戲,和他一起讀書,幫父子兩人洗衣服、做飯,做我缺席十年未能做過的事情。時間的流逝中,雨勢一天比一天小,我知道我馬上就要回去了。天欲放晴之時,男友抓住我的手腕,我看著他的眼睛,綿延至瞳孔的痛意好像要將我融化掉。他問我:“既然你已知道結(jié)局,還要和我走下去嗎?我正要回答他,卻被一陣黑暗包圍。
睜開眼的時候,我還在公交車上,我努力想清清神捕捉周邊的所有聲音和畫面,我看到周邊的婦人們哄著正哭鬧的孩子、看到了因坐過站而懊悔地跳腳的年輕男子,周圍的一切嘈雜告訴我,我確實是回來了。我想起十年前的男友問我的問題,在下一站時我下了車撥通男友的電話我只說:“我愿意,我愿意重蹈覆轍。”我不愿將他一人放在未來回不來,所以我努力奔向他,即使生死不知,未來無果。
那一年之后,再也沒有像那年一樣的雨季。
時間:2022-04-11 作者:大學(xué)生聯(lián)盟網(wǎng) 來源:大學(xué)生聯(lián)盟網(wǎng) 關(guān)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