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門打開,微風拂過草原撫平我惶恐的心。
誰敲的門?我想。
三個男孩進入我的視野,帶我走進這個奇妙的世界。身后的屋子消失了……
這兒的年輕人扛著鋤頭勤勉地耕作;老人仰躺在藤椅上悠閑小憩;孩童相互追逐、嬉鬧。桑、榆生氣蓬勃,為桃源增添活力;微風吹拂,帶著香氣,淡且清新。我想,這是春的故鄉,春的起源。
我同他們交流無礙,并能夠從話語中感受到他們樸實本分的自我,就是對我這個外來人也一樣和顏悅色地招待著。
我慶幸能離開嘈雜與功利,來到這里。
“你來得還真是時候。”坐在我左邊的年輕太太說,“今晚,我們這兒要‘祭天’,你也來的吧?”
“祭天”我還從來沒見識過呢。
“好的。”我笑著答到。
到了晚上,村中唯一的祭司在祭臺上點燃“圣火”,并獻上一牛二羊三雞,求神保佑村子,賜予他們食物,替他們祛除疾病。
祭天之后,村民們繞著熊熊的篝火跳怪異的舞蹈、飲酒食肉。
可是毫無預兆地,他們的印堂處有紫色印記浮現。此時此刻,在場的所有人一同抬頭,崇敬地望著天。上百道印記璀璨奪目,沖天而去,聚集在一起,形成兩條鎖鏈相互纏繞,許久又如煙花般炸開,“火花”重回村民的印堂。
今后的每日晚上,村人的印堂處就會有若隱若現的紫色印記顯現,發著光,形似祭天時空中出現的鎖鏈。我選擇將疑惑埋下,就這樣定居在一戶人家里安逸過活。
不知過了多少日,我忽然想到遠處的那座山上去看看。
我攀上那座高山遠眺遠方,發現就在不遠處有一間屋子,可與部落相距甚遠,視野的盡頭似乎被一堵無形的墻阻擋,模模糊糊,不見深處。
我找到了我所客居的人家,問:“有一間屋子,在那個方向,里面有什么?”
“哦?那木屋嗎?里面關著一個年近十五的男孩子,聽說是他總是想穿過那堵墻,去‘外面’,于是受盡了折磨,卻始終不放棄。說是后來村里有個老人做了個夢,一醒來就沖到那孩子的家里指著他大罵,說他是魔鬼,后來就被關進去了。”主人輕嘆。
“他父母呢?沒阻止嗎?”我詫異地問。
“他父母啊,欸呀!他們聽到他們的兒子是魔鬼頓時就傻了,哪兒敢阻止啊!”
魔鬼?哎,他們篤信這個也不奇怪。
“我早就想問了,你們印堂的地方……”
“這是‘神的祝福’。”主人望著窗外的天,他說村里的人都向往那個地方。
“神給了我們這片富饒的土地,試圖走出去的人都會受到神的懲罰。”他認為神定下的規矩不容褻瀆,魔鬼被囚禁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可我準備去那兒一趟,見一見魔鬼。
我以散步為借口借了主人家的馬(這是這個世界最快的代步工具),并在天黑前回到主人家。
見識到了“魔鬼”讓我感慨頗深。
魔鬼的樣子并無什么奇特之處,反而比其他孩子更清秀——他沒個魔鬼的模樣。屋旁有一塊耕地、一條小河,屋里也儲有一定量的食物——他比其他孩子更獨立、成熟。他見了我訝異了一會兒后也和村民一樣拿出食物招待我——他沒個魔鬼的心腸。就憑紫色印記是“神的祝福”而他一直觸犯“神”的威嚴,然后又有某個瘋老頭子做了個夢?呵!真是個奇妙的世界!
他說他本以為會餓死在小黑屋里,但是沒過多久,他的父母背著村里人送他食物,為他開墾耕地,把他放了出來。但是,他也沒能再去“盡頭”,因為沒有馬,而來回路途遙遠。我很抱歉我暫時不能借他馬,因為我還要早些回去。現在已經是黃昏了,他額頭上的印記顯現。
臨走前我答應明早帶他去盡頭。
翌晨,我帶著“魔鬼”騎馬奔騰過平原。
不知過了多久,他冷不防地說;“我知道真相。”
“哈啊?”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印記代表著什么,也知道墻壁是什么。就在我第三次碰那墻壁的時候突然出現在腦子里。”
“你跟其他人說過嗎?”我轉過頭問他。
“沒有,我不敢,他們對神的敬畏要遠超過你所想,可我無論如何都想去‘那個世界’看看。”
“我們到了。”我強行終止話題,被眼前的龐然大物震驚。
墻壁呈半透明,單從外表上看猶如立起來的流沙河,其中也無任何聲響傳出來。
魔鬼上前輕觸墻壁,頓時,他如同被電擊般倒在地上抽搐,又像蠕蟲一樣扭動。這情景嚇得我一時間不敢碰他,只得等他停下來。
“怎么?不行么?”我問。
“果然還是不行。”他苦笑著。
“怎么會……”
“被鎖鏈困住的人是出不去的,哈哈,他們竟然還沒意識到這個印記是什么?”他停下哂笑,“但是你沒有印記,昨日黃昏時我沒有看到!你一定可以,我只希望你能將外面的世界講給我聽。”他突然變得興奮不已,希冀地看著我。
其實,我也隱隱約約猜到了印記的作用,也想來試一試。
幾個月來,我一直待在那個村落,也少有出去的念頭,看來我是厭倦了,在這兒待了太久,以至于近來胸前壓抑至極。我也仔細地找過理由,“完美的世界”究竟有什么不好,我近來才發現問題出在我,在這美好中我沒了憤怒、沒了悲傷,仿佛被春風同化,要歸于此地。而我不屬于這個“時代”,我的人生不在這里,我懷念“哀傷”,懷念“憤慨”,甚至是“憎惡”,因為我盼著有人同我競爭,甚至追求苦難。所以,我才去爬了那座山,才會去找魔鬼,才會許諾陪他來盡頭。
——我,要離開這里。
“如果我能回來,我會告訴你的。”我告訴他,他想出去沒有錯,他想出去的欲望產生于他廣闊而又向往自由的心,希望他不要放棄自己的信念。
“既然你在第三次碰墻的時候明白了真相,也許十次或是百次的嘗試,能讓你離開。”
這個世界的人無私、淳樸,沒錯,可是他們安于現狀,不懂發展,自愿安身在“牢獄”里,沒有追求未知的心,因此顯得愚昧。我只是遺憾,畢竟思想深入骨髓,影響深遠且持久。又或許,不只“魔鬼”一個人有想穿過“墻壁“的念頭,可他們裝作愚昧,不肯成為“特別”。也就是“魔鬼”了,在愚昧中公然表態,試圖脫出。
我回來了,可我沒能再回去。我究竟是為什么出現在那個世界的那個房間里,終究是個謎。沒能履行諾言,沒能告訴那個孩子,我真的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