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始于疑
萬物起于混沌。
被動地降生,在無始無終的宇宙中,我們理所當然地,因著天時地利的幸運,降臨并生活在太陽系里這顆美麗的藍色星球上。
于井然有秩序、各自分工有條不紊的人類社會里,我們晨起暮歇,在彼此的生命軌跡里運作著,安分演繹自己的角色。時間在指縫間流逝,物質是運動的,這是自然法則——鐵錚錚的事實。
而生命中總有些特別的時刻:色彩鮮活的畫面會突然定格,仿佛按下了暫停鍵。當事人依稀聽到來自遠方的聲音在問:此刻什么是真實?幼小的我就曾有過經歷,那一天,和小伙伴一起嬉戲玩鬧的瞬間。上一秒鐘笑聲尚如銀鈴清脆悅耳,這一剎那笑貌卻迅速隱退如去勢洶洶的潮水,退回了最初的生命彼岸。
仿佛聽到來自遠方的召喚。那一刻,我第一次開始懷疑:什么是生命的真實?
這是最初的追問。幼稚的我開始感知時光的潮水起落背后,死亡的輪廓若隱若現,并開始渴望探尋生命的終極密碼。
薩瓦特爾說,懷疑是哲學的起點。哲學始于疑,純粹的疑惑——對世界、對自我,還有死亡。由疑惑而開始思考,由思考而開始求知。
每個人生來都有哲學家的天質,一旦開始動身去揭開層層包裹著的真相,靈魂之火星便會瞬間把思想的殿堂點燃,上帝也伸出手,毫不猶疑擁抱你。
2.“我一無所知”
一無所知卻又急于求知,到了學齡的我和所有的同齡人一樣,開始接受基本的教育。隨著閱歷的豐富和知識的漸長,我愛上了思考(即使是生活中的瑣事也會激發我的思維)。有時會覺得,人的生命真是如蘆葦般,脆弱無助地飄搖在風雨中,也難怪笛卡爾會發出“人是會思想的蘆葦”這般感嘆!我們就像蘆葦一樣依附著彼此才能生存,甚至禁受不住任何一點外力的傷害。生存是一種重復的衣食支撐著的維持,需要各方面條件綜合作用才能達成的平衡結果。譬如,我們需要居住的地方遮風擋雨,我們需要衣物遮羞御寒食物提供能量,我們需要安全感與情感彌補內心深處無止境的空虛……
唯物主義者認為,物質決定意識。在未得溫飽之前,人的首要目的是生存,其次才是精神上的東西,“衣食不足何以知榮辱”?那么,是我在故我思了?宇宙一元論?人類的動物性是前提因此否定那接近于神的思想上成就的重要性?
生命脆弱,但它的奇妙之處卻是那股思想的韌勁,就像野草一樣,燒不盡吹又生。因此人類文明得以生生不息延續至今。在人類社會里,又是怎樣一種彼此心照不宣的龐大紛繁的秩序在維系著它條理分明的運作呢?是誰制定的規則?
宏觀上來看,不是很奇妙嗎——仿佛是得天眷顧,在一顆光熱水各種條件恰到好處的藍色星球的土壤上,人類文明孕育、發酵、瘋狂生長再到蓬勃發展——生命力是如此旺盛。而身為哺乳動物的我們,也用思想的觸角開始去探尋宇宙的秘密,企圖揭開造物主的神秘面紗。我們的思考力讓我們與其他動物分別開來,有了超然于物外的接近于神性的東西……
思想世界里的問號肆無忌憚地延伸再延伸,不滿足于任何沒有絕對說服力的解釋。才發現這大千世界我所不知的太多,追問不完。偉大的思想家們已經在社會科學、數學、哲學等領域尋得了一些事物發展的規律性,讓我們后世受益。但有唯一無法被解釋的東西——與死亡有關的一切。
死是每個人都會面臨的結果,但死會是歸宿嗎?沒有人可以給出權威的科學解釋。走過一個世紀的楊絳先生也發出了類似的設問:“讓我們生存的這么一個小小地球,能是世人的歸宿處嗎?又安知這個不合理的人間,正是神明的大自然故意安排的呢?”先生也許用澄明的雙眼透過世事看到了些微真相,我們當局者愚鈍,卻依然迷惑。
這世界尚不可知的有太多!也難怪大哲學家蘇格拉底也謙虛道:“我一無所知。”他緘默不言。
“鈴鈴鈴——”下課鈴響起,思想遨游了一番天地在攜帶無數問號之后又被拉回現實,身邊是一群青澀臉龐掛著無憂無慮的笑,突然很感動——我們在最美好的年紀里用最澄澈的心在思考,由思考而求知,由求知而知無知。盡管最后我們也許仍是一無所知,但我們并不安分守己,這試圖對抗大宇宙的心怎能不讓人動容?芥子納須彌,此心早已大于整個宇宙。
這世界有一個不可知的巨大秘密,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一無所知。
3.生之疑
度過十二年寒窗,我來到了大學殿堂,接受曾心心念念的高等教育。
回顧來路,小時候設想的五年之后,十年之后,竟紛至沓來——一晃眼便到了眼前。我用這雙眼睛丈量二十年的生命,又窺見了什么呢?
來到了大學以后,我依然是無知。于是我開始愛上了泡圖書館,偌大的圖書館里涵蓋天文地理中外史哲——前人留下的無窮盡關于人生關于宇宙的奧秘解讀。通過書本,我有幸得以跨越時空與偉人對話,才發現我們都走在同一條疑惑著又追尋著的道路上。每回翻書,訝異于十六開的方格內是一個何等奇妙的大世界,有著人類思想文明火炬的傳遞,其廣袤豐富令我流連忘返;每回借書,把書本小心翼翼捧回宿舍,手上重得仿佛托住了整個宇宙的奧秘。
然而另一方面我也發現,大學生活并非自己最初設想的那個樣子。老師每天上課,卻只是重復著教條式的知識點和結論;學生每天上課,卻只是人在座位上低頭各忙各,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云外去。真正靜心翻開書本的,則是寥寥無幾。
怎么會這樣?正值青春年少有著充裕時間與精力的我們,最應該渴求知識探尋真理的我們,十年后將成為中堅力量的這群人——怎么會每天不帶一絲思考與疑惑理所當然地生活著?甚至是耽溺于眼前享樂?大學教育接受是主動的,不再是從前的被動義務,它需要我們用創新與求知,自覺去探尋。
缺了質疑的課堂,不再生動并黯淡沉悶;缺了質疑的學習,只是重復著知識點條條框框的背誦機器,毫無思想星芒閃爍;缺了質疑的人生,只是日復一日重蹈單調軌跡的行尸走肉……
質疑是由無知而更努力求知。面對新拋出來的問題不是溫順接受,而是學會去篩選去思辨最后擇優采納。當然,質疑不是懷疑主義,他承認我們需要日常生活中一些常識性的有用信念——我們一直視作正確的以至于從來都不假思索的東西,在此基礎上再對世界不斷求知探索。
質疑是一種生活態度,讓我們不斷成長的動力因素之一。它存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我們感慨“時光都去哪兒了?”而后去珍惜光陰,疑惑“未來將會如何?”而后把握當下……質疑的過程中,未來的主動權其實一直都牢牢掌握在我們自己的手中。
生而有疑。疑是疑惑、是質疑、是一種始于疑的批判精神,是我“疑”故我在。由疑惑而引發了求知,引發了對生命奧秘的無限探索,這也正是人類得以不斷進化,創造一個個歷史上的新里程碑的原因所在。而此刻呢,是選擇去解疑還是放棄?其實都取決于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