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湛江漸漸熱起來了,燦爛的陽光總讓我憶起上一年的夏天,夢回那一片稻田。
17年的暑假,我有幸來到湖南進行支教活動,雖然簡陋的環境、貧苦的生活條件讓我苦不堪言,但孩子們的純真像冬日里的太陽,融化我的心。白天的生活很枯燥,一天中最有趣的時刻就是送學生們回家,趁著這個機會,我可以到附近去轉轉。
走出校門,映入眼簾的并不是一片片火紅的辣椒,而是青黃相混的稻田,一根根地被風吹彎了腰。孩子們的隊伍拉得很長,我走在隊伍中間,前后觀察著,發現前日我新認識的學生小飛也在隊伍當中,我很愛跟他聊天,覺得他外冷內熱很特別。可今天卻發現他在隊伍后面沉默不語,眼睛紅紅的。于是我放慢腳步等他走上來,等到他走到我的身邊就俯下身問他“怎么啦?”他搖搖頭說:“沒事。”我一連問了他好幾次,他也不肯說出來。
隊伍一路走著,小飛的家就在前面。遠遠的我看見村口掛起了藍白藍白的牌子,隱隱約約有些音樂傳來,我不明所以,但心里有不好的預感。村口越來越近,忽然小飛對我說:“老師,送到這里就可以了。”我出于擔心,便問他:“你是不是想等老師走后,偷偷跑去什么地方玩呀?”小飛抿了下嘴唇,好像有什么難言之隱似的,猶豫了好一會才說:“不是,我家里在辦白事,媽媽說別人進去會染到不好的運氣。”我聽完后,身體像觸電一般,腦袋嗡嗡地響,像被什么重物砸了一樣,心里百感交集,頓時也知道了小飛紅著眼的原因。我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把手輕輕搭在小飛的肩膀上說:“去吧!老師就送你到這。”我不敢說安慰他的話,怕加重他悲傷的情緒,只是在后頭默默地看著他走進了村口,才放心離開。
我帶著一抹惆悵,一點憂傷,走在稻田里的石子路上,昏黃的天空更讓人愁上加愁。我慢慢走過了轉角的下坡路,突然一個稚嫩而熟悉的聲音,穿過密密麻麻的稻子,傳入我耳中。我下意識回頭張望,等了好一會才從稻子頂端看見小飛忽高忽低的頭頂,顯眼他在奔跑著。他跑到我身邊,嘴里喘著急氣,斷斷續續地說著:“老……師,給你水,天氣熱……你多喝點水,謝謝你每天送我回來。”說完,便把礦泉水塞到我手里。我怔住了,對于突如其來的驚喜,我不知道要如何反應。只能羞澀、機械地說著:“謝謝。”
回來后,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靜,那瓶水,我也久久不舍得喝掉。所觸動我心靈的,不僅僅是那瓶水,而是送水的人。小飛——年幼的孩子,面對親人的離世,不哭不鬧,有淚往心里流,不肯與人分享心事,擔心給人帶來不好的運氣。那為人著想、堅強、善良的心,不僅高于同齡人,甚至超越成年人,這是我為之驚訝的。而令我感動的是,小飛雖沉浸在悲傷當中,卻不忘關心他人,在物質匱乏、環境封閉的小鄉村里,他仍可以贈我一瓶礦泉水。那慷慨、關愛,正是我們城市中缺乏的。那夜我輾轉難眠,腦海里總是浮現小飛那瘦弱的身影,就像白天我看見的水稻,在大風的襲擊中,搖搖欲墜,卻堅強挺立著,越長越壯碩,早早地抹上一層金黃色。
新一年的夏天即將來臨,稻田又生機勃勃起來了。我的思緒常常回蕩在那片稻田,想回去再聞聞那稻香,看看那“早熟的稻子”,品味他獨特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