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如此,便對么?”——讀魯迅《狂人日記》有感
小說正文以日記體的形式,通過“狂人”這一形象以及自述式的描寫,揭示了封建禮教的“吃人”本質。“狂人”在文中看到周圍的人都對他懷有惡意,認為他們想要吃掉自己,實際上這是一種象征,暗指封建禮教對人性的壓抑和迫害。“狂人”從歷史記載、生活細節等諸多方面發現“吃人”的現象無處不在,“獅子似的兇心,兔子的怯懦,狐貍的狡猾”是“狂人”對“吃人者”本質的認識。從“易子而食”到“割股療親”,指出封建道德就是一種吃人的道德。同時,“凡事須得研究,才會明白”,“狂人”也對自己身處的環境感到懷疑和絕望,但又試圖反抗,他“踹”了古久先生的陳年流水簿子,是他對于吃人社會“經典”“戒律”的蔑視和斗爭,通過“古久”和“陳年流水簿子”的形象暗示意義,把矛頭直接指向保守的傳統文化。“將來是容不得吃人的人”“救救孩子”,“狂人”是站在時代前列,反對封建禮教、反對封建家族制度的啟蒙者,是整個五四時代先驅者憤激思潮的藝術象征。
《狂人日記》通過“狂人”的形象,尖銳揭示家族制度和禮教的“吃人”本質,表現了作者對以家族制度和封建禮教為主體內涵的中國封建文化的反抗,同時也表現了作者深刻的懺悔意識,作者以徹底的“革命民主主義”立場對中國文化深刻反思,對中國甚至人類前途表達了深廣的憂憤。
基于復雜時間系統下對日記體小說傳統敘事角度的轉換是《狂人日記》最重要的敘事技巧之一。魯迅在小說中引入三個時間系統,即現在(“余”作序時的現在)、過去(“狂人”寫日記時的現在)、過去的過去(“狂人”寫日記時意識中的過去),分別對應“狂人”錯亂的病理邏輯和正常人世界的時間順序。因此,小說既有正常時間線(見證者“余”),又有“狂人”在其日記中的時間線和回憶時間線,三條時間線交錯,多角度地反映了“狂人”視角下的世界。在第一重時間系統下,“余”作為《狂人日記》的見證者,是小說主人公“狂人”生活的直觀者。在正常的時間結構下,“余”的正常與“狂人”的癲狂形成對比,同時也引導讀者進一步走進小說中“狂人”的世界,探究“狂人”為何變“狂”。實際上,“狂人”的癲狂,正是對封建社會的一種控訴。第二重時間系統是小說的主線,小說進人“狂人”的世界。這一時間系統是一個黑暗恐怖的世界,“狂人”無時無刻不處于“被人吃”的恐懼與擔憂之中,甚至覺得趙家的狗也對他兇相畢露……因此,“狂人”認為人人都有“獅子似的兇心,兔子的怯懦,狐貍的狡猾”。在“狂人”的時間線內,雖然并無具體的情節和對話,但僅憑他的回憶與想象就勾勒出了一幅荒蠻蒼涼、雜亂無章的封建社會圖景,“他們這群人,又想吃人,又是鬼鬼崇崇,不敢直接下手”,他看到了封建勢力殺人的卑劣手法,同時也深深害怕著。第三重時間系統是小說的暗線,魯迅在談到《狂人日記》的寫作動機時說:“《狂人日記》實為拙作……偶閱《通鑒》,乃悟中國人尚是食人民族,因此成篇。”由此可以看出,小說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揭示封建禮教的“吃人”本質。小說的三重時間系統相互獨立又彼此觀照,在見證者“余”的視角下,“狂人”和作者本身的二重視線合而為一,充分反映了封建社會的黑暗,揭示了封建社會對人性的壓迫和摧殘,在此基礎上,作者對封建社會“吃人”本質的批判順理成章。
《狂人日記》中運用了大量象征意義,最引人注目的象征莫過于“吃人”這一意象。它并非字面意義上的食用人肉,而是象征著封建禮教對人性的殘酷壓迫和吞噬。在“狂人”的眼中,周圍的人甚至自己的親人都可能成為“吃人”的幫兇,這種恐懼和絕望深刻地揭示了封建社會的黑暗面。同時,“吃人”也象征著一種精神上的奴役和壓迫,使人失去自我,淪為社會的附庸。此外,作品中“月亮”和“狗”等自然元素被賦予了豐富的隱喻意義。月亮作為夜晚的象征,常常與孤獨、寂寞、神秘等意象相關聯。在《狂人日記》中,月亮可能象征著“狂人”內心的孤寂和不被理解的狀態,同時也可能隱喻著社會的冷漠和無情。而“狗”則常常被用作忠誠或兇惡的象征,但在這里,它更多地被用來表現一種盲目跟從和助紂為虐的形象,暗示了社會中那些盲目服從封建禮教、參與“吃人”行徑的人。當然,“狂人”這一形象本身也具有深刻的象征意義。他不僅是一個精神失常的個體,更是對封建社會的一種反抗和批判。“狂人”的言行舉止雖然看似荒誕不經,但卻往往能觸及社會的本質問題。他敢于質疑、敢于揭露封建禮教的虛偽和殘酷,這種勇氣和決心使得他成為了一個時代的象征。同時,“狂人”的形象也象征著一種覺醒和反抗的精神,鼓勵著人們勇敢地面對現實、追求真理和自由。
《狂人日記》是對現實社會的清晰認識與對封建禮教的批判反思。魯迅懷著對封建制度強烈的憎恨寫了這篇《狂人日記》,通過狂人的所見所思揭示千百年來標榜著"仁義道德"的家庭制度和禮教統治的“吃人”本質,無情地揭露了封建制度的黑暗和封建禮教的殘酷。《狂人日記》還展現出“國民性”批判的超越與對民族生存狀態的憂思。一方面,《狂人日記》在表現“禮教吃人”的同時,還表現了強烈的反叛和變革的精神。“狂人”面對因循數千年之久的傳統思想,大膽地提出了“從來如此,便對么?”的質疑,這集中體現了大膽懷疑和否定一切的五四時代精神;另一方面,“狂人”期望未來,矚目下一代,發出了“救救孩子”的呼喊,這更是一種向封建主義抗爭的號召,同時也向世人昭示了一條變革社會的途徑。
《狂人日記》是中國現代白話小說的先鋒,包括三個方面。首先是文體革新,《狂人日記》是中國第一篇白話小說,采用了獨白體的形式進行書寫,刻畫了“狂人”這一人物內心意識的流動,且序言采用文言文,以第三人稱視角講述的“狂人”的最新境況,增強了小說的真實性。其次是語言革新,陳思和老師曾說,“先鋒文學為了表示它與現實環境的徹底決裂和反傳統精神,往往在語言形態和藝術形式上也夸大了與傳統之間的巨大裂縫。”這表現在《狂人日記》開創了中國小說“歐化”的語言空間。最后是思想革新,“狂人”恐懼的不僅僅是歷史中人類的野蠻特性,更是彌漫于當下的社會日常生活,魯迅對整個的社會生活、人生意義的合理性都提出了質疑。
文章結構嚴謹,體現了現代主義審美追求。作品采用復義手法,前一段文言文寫道“狂人”已病愈并順從現實環境前去當官,后一段白話文方開始寫“狂人”的病例,借“狂人”之手揭示出封建制度"吃人"的本質。這種結構使作品呈現出不同的聲音,造成眾生喧嘩的效果。小說通過塑造被封建禮教迫害的“狂人”形象,以“狂人”自述式的描寫揭露了封建家族和傳統禮教對人的迫害,發出了“封建主義吃人”的振聾發聵的吼聲,開辟我國文學發展的一個新的時代。
作者:夏貝兒 來源:大學生聯盟網
發布時間:2025-01-31 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