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咖啡店是他常去的地方,是她和他常去的地方。
今天,他和以往一樣,找了一個雙人桌,在自己的桌子前慢慢地品著杯中的醇香。時不時地抬起頭,臉上還帶著笑容。
“麻煩一份DoubleMocha,謝謝。”突然出現的聲音讓他抬起了頭,果然是她,這么多年了還是能聽出她的聲音,他暗暗笑著。
“喂,這里,”她也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他的聲音,回頭看,果然是他。“是你,好久不見!”
坐在這個曾讓她心動現在也能讓她動心的男子對面,她忍不住偷偷地看他:穿著西裝,蓄了小胡子,白了一點,胖了一點。
“你現在怎么樣?”一句再簡單不過的寒暄是他沉默許久之后冒出的第一句話。
他看著她,覺得她變了很多,以前胖胖的她現在瘦了,皮膚看著居然比以前更好了,一件紫色連衣配著一雙小白鞋,靜靜地坐著。
“挺好的啊!工作是喜歡的老師,兒子聰明,老公也對我挺好的。你呢,怎么樣,還是自己在做生意嗎?”
“是啊,你也知道,我玩慣了,坐不了辦公室,也受不了約束,大學畢業就一直在自己創業。”
“你老婆和孩子呢,怎么樣?”
“挺好的,我老婆沒做事兒,在家照顧兒子,兒子叫冬兒,也挺爭氣,成績好,不像我,嘿嘿!”
“幸好不像你,不然又要當倒數了!”她噗嗤一聲笑了。
但其實,她分明聽到了他的兒子叫“冬兒”,這是之前她說的名字。她覺著他是喜歡她的。
就在倆人談得起興時,他電話響了,掛掉電話后,他扭捏地說:“不好意思啊,有點事兒,我得先走了。”
“沒事兒,你先走吧,我再坐會。”
“一起買單。”他對服務員說。
“您好,先生,是兩杯‘兩倍摩卡’,一共108元”。
看著他走出咖啡店,她拿起杯子輕抿了一口咖啡,透過窗戶看見他嫻熟地打開車門,坐上去,搖下窗,示意再見,然后開走了。他們沒有互留聯系方式,但是她保留著他之前的或許也是現在的電話號,QQ號。
在她高二的時候,他倆成為了同學,但是和他真正的熟起來,卻是在高三要畢業的時候。
她和他之間隔著一條走廊,不知道為什么,那段時間她的筆經常掉到地上,一節課就要掉幾次。每次,他都幫她撿起來,每次,她都下意識地說一聲謝謝,他只是笑笑。突然有一天,在她第n次說了謝謝后,他說:“不用----謝”。生活有時候就是這么奇妙,他和她,就這樣,莫名地熟了起來。
他成績很差,她一直知道,但每次考試后,她還是會偷偷瞄一眼他的成績。有時候他是倒數第二,有時候是倒數第三。每次,只要他從倒數第三變成倒數第二,她就會高興很久。她覺得自己的成績比他好,如果他一直不進步,就不能讀同一所大學了。她一直這樣想,可從沒告訴過他,更不想讓他知道。
有一次,她嗓子不太舒服,說話比較困難,偏偏在學校超市買東西時遇見了他。他問她嗓子怎么回事,她說了原因。很快,她買完了,先走了,像平時一樣說了再見。走在廣場上,卻聽見他在后面叫她,他追上來,遞給她一盒在超市買的潤喉藥,她故作淡定地說了謝謝,就和同學走了。同學笑著擠眼問那個男生是誰,她終于忍不住笑了。這是她第一次感覺到有男孩子關心的感覺是那么溫暖,并且她,仿佛對這種溫暖上癮了。
一天晚上下了自習,她在路上看見了他,兩個人就一起走。突然遇到了一個要叫她姐姐的男生,那個男生打笑說她這個姐姐最近都不理弟弟了。男生走后,他突然攀著她的肩,“你說我們兩個到底是什么關系。”“啊?”她傻了,“我們,我們是閨蜜,你是我男閨蜜。”
后來她會把這件事說給很多人聽,聽過的人都會說她傻,“他都這樣問了,你還不懂啊?”后知后覺的她也覺得自己傻,如果她當初的回答不一樣,后來的結果會不會也不一樣。
一次他送了她一個小的蛋糕。第二天,她買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帶給他。當天下午,她收到了他的紙條,他問是不是他做錯什么了,為什么她要還他一個蛋糕,是不是送的生日禮物她不喜歡,是不是他記錯了她的生日。她看了信,雖然嘴上不承認,可心里高興。她高中最快樂的時候應該就是高考的前幾天。由于要布置考場,全年級都搬到了食堂復習,他們約好了晚上一起走。第一天晚上,她的老師很啰嗦,放學鈴響了還留著全班訓話。班主任一說結束她就快速收拾書包,收好書包后,她抬起頭沒看見他,心里一陣失落。慢悠悠地走下樓,在二樓的拐角處她看見了他,看著他在等自己,她覺得很暖心,之前的失落變成了欣喜。他們講話時走在前面的他的班主任回頭看了看他們,估計是以為他們在談戀愛。她心里竊喜,很享受這種感覺——別人以為他們在一起了。她上車后,看見他沿原路返回了,這時她才知道,原來他們不同路。第二天晚上,她先收好書包,搶著先在二樓等他,她居然有了一種等男朋友的感覺。那幾天晚上,他們聊了很多,包括未來,包括之后孩子的名字。她說以后她的孩子要叫冬兒,他連說這名字好。
高考完了,她考得很差,但她不是那么不開心,因為她和他到了一個大學。雖然平常聯系不多,但有時候他還是會和她說不敢和別人說的話,他說在她面前他很真實,他說他特別喜歡那種感覺。而她覺得,只要他想跟別人說什么或者想讓人幫忙的時候,能想起她,就算不是第一個想起她,但只要能想起她,就很好。
在外人眼里,他們是心照不宣,兩人沒有形成進一步的關系,一直是朋友之上,戀人未滿。
大學畢業了,她當了老師,他自己創業,在一個城市,卻從沒遇到過。工作太忙,聯系漸漸就斷了。
直到今天在咖啡館,他們大學畢業后第一次見面。潛意識里的所有思念、所有和他有關的記憶,就涌上了她的心頭。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杯中的咖啡已經喝完了,她放下杯子,站起來,看了看這個咖啡館,看了看他剛才坐的位置,走出了咖啡館。
她是這間咖啡店的常客,之前和他一起來的時候就點“兩杯摩卡”,后來一個人來就點“兩倍摩卡”。